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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手玫瑰”梁龙:回不去的东北,停不下的流浪

   日期:2024-12-11     来源:www.autombls.com    作者:二手网    浏览:345    评论:0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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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手玫瑰”梁龙在舞台上表演。(图/ 由被访者提供)

  有些人特别坏,说冬季的冰甜,特别是铁上面的那层冰最甜。这么一说,就总有孩子忍不住去舔,舔完才了解上当了,舌头也粘上了,不少东北孩子都吃过舔铁的亏。”

  “小时候父母晾衣服都用那种叫‘8号线’的铁丝,春节大家放炮的时候,也会舔一下炮仗,然后放在铁丝上粘住。舔一个,粘一个,粘满一整条铁丝线,回头噼里啪啦点着玩。”

  一提到东北,聊起小时候,梁龙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,开始饶感兴趣地回忆往事。那一刻,他宛如一个亲切的东北老大哥坐在你面前唠家常。梁龙留着寸头,头皮隐约可见,不笑的时候有点不怒自威。但坐下来交流后,会发现他是完全打开的,非常纯粹,透着东北人的豪爽和粗糙,他身上是没“刺儿”的。

  在同意《新周刊》采访前,梁龙一直在录影棚里彩排。结束后,他匆匆赶到,一进门就脱掉外套,掏出一副墨镜,说:“不好意思啊,近期上火了,你们看看我这眼,上镜是否会受影响?有影响我就戴个墨镜。”

  记者凑近一看,眼底肿起挺大一个脓包,问道:“近期没休息怎么样?”梁龙说:“嗐,其实刚开始挺小一块,搽点药就好了,我没当回事儿,糙老爷们嘛。这一拖就紧急了,目前肿这么大一块,也消不下去。”说这话时,他拿起墨镜戴上,聊了两句,又感觉有距离感,于是摘掉,“不管了,就这么拍吧!”。

  大家这代人,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离开东北

  总有乐迷调侃说,中国的“摇滚教父”有不少,但“摇滚教母”只有一个,那就是梁龙。

  梁龙首次化妆登台表演,始于东北的一场音乐节。之后,他便常以反串的方法登台,贡献了不少大胆又前卫的造型,大红唇、高跟鞋、流苏旗袍,甚至渔丝袜、叠穿婚纱都尝试过,粉们在台下穿着东北元素的肚兜,挥舞着红红绿绿的秧歌扇子,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,堪称一种音乐现场的奇观。

  之前“滚石40周年”活动,集结两岸20支乐队重新演绎40首滚石金曲,二手玫瑰重新编曲翻唱了罗大佑的《恋曲1980》。梁龙用一种颇为不羁的方法,演唱出了与罗大佑完全不同的感觉。有人评论这首歌自带画面感——一位浓妆艳抹的男子,穿着开衩到腋下的花被面旗袍,坐在炕上口吐烟圈,用慵懒的语气诉说着自己年轻时错过的那些爱情。

  作为一支成立了20多年的乐队,二手玫瑰前后一共发行了5张专辑。在2021年的最后一天,他们发行了第五张专辑《冰城之夏》,同名主打歌里唱道:“中央大街上有不少故事和好看的女孩,防洪纪念塔上刻着那年大水的模样,大桥上的铁网有望眼欲穿的忧伤,松花江水照着大家变与不变的流淌。”

  不同于以往歌曲中常常出现的戏谑、调侃和反讽,这首歌给人一种陌生又熟知的感觉。梁龙讲解道:“这首歌我想去标签化,尽可能简单一点,就想找寻一些家乡记忆,较为直白地表达一种对家乡的爱。”

  梁龙非常早就离开家乡了,每年回家的次数也屈指可数。小时候,梁龙的父亲曾对他感慨:“咱东北人都不想离开家乡,最多跨一下东三省,‘故土难离’这个词儿仿佛就是为东北人塑造的,都想守着家过日子。”

  然而,在年代浪潮冲击下,故土不再难离,反而变成了回不去的远方。愈加多的东北青年选择离开家乡,互联网时尚一种说法——“大家这代人,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离开东北。”梁龙说:“有人选择离开东北,有人选择留下,无论怎么样选择,无论身在什么地方,期望各位都别忘了家乡,都能时不时回望一下东北。”

  《冰城之夏》这张专辑的封面,加入了不少哈尔滨的标志性建筑。仔细看的话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,那是梁龙在文化宫前的留影。彼时的文化宫目前已被拆成废墟,那里曾是梁龙首次登台表演的地方。照片里他直挺挺地站在废墟前,让人不胜唏嘘。

  封面上还有四处散落的宣传贴纸,那是二手玫瑰出道以来所有专辑的名字。一个绿色的牌子上写着“电影《大命》首映式”,《大命》是梁龙正在创作的一部电影,讲述的是他做保安时的一段历程。

  梁龙是一个不在意展示过往的人,他从未忘记年轻时那段漂泊的岁月。他对“大命”的解析是:“人有时候都会像一个陌生人一样,闯进自己熟知的房间,见到好的就拿,能拿起多少是命,能放手多少是大命。”

  专辑里的不少图片都是他收罗到的哈尔滨街头的图片。专辑背面是一张残破的铁丝网,拍摄这张照片时,正值寒冬,从铁丝网网眼望去,是冰封的松花江江面。破掉的那截铁丝网宛若一个人形,有着强烈的冲撞感,似是对青年出走的隐喻。

  哈尔滨承载了太多人的故事,这类故事飘落在松花江畔、道里道外、中央大街的面包石之间。走在江边,风穿过大家的衣襟,吹动旧石桥上女生的发髻,充满了很难言说的乡愁。

  梁龙说:“我不想把这首歌的定义做窄,仿佛只唱哈尔滨一样,其实这首歌可以从不少层面来理解。这两年疫情肆虐,大家的生活也像被冰冻了一般,不像之前那样自由、那样有温度了,可我感觉每一个人心中都要住着一个夏季。”

  好似加缪在《夏季集》的那句“在隆冬,我终于了解,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季”,梁龙对将来是乐观且确信的,他期望这首歌能带给大伙力量。

  专辑发售后,引发了不少人的思乡之情,有乐迷评论道:“由于疫情,我好久没到中央大街上走了。这首歌,就仿佛7月份一个天气晴朗的傍晚,走在中央大街上,二楼上有人在吹萨克斯,买根马迭尔沿着江边走,到处都是乐器鸣奏的声音。我想哈尔滨的夏季,想马迭尔,想江上的风,想爸爸妈妈,想家了,也想你。”

梁龙组建了二手玫瑰乐队,用民谣的方法写了10首歌,之后震撼乐坛。(图/ 由被访者提供)

  艺术像个天生的哑巴,它需要想出别的方法说话

  假如你仔细听二手玫瑰的《伎两个》的开头,就会发现那段嘈杂的声音来自电影《霸王别姬》。

  戏班的小豆子(程蝶衣儿时乳名)和小癞子出逃后,拿着一串糖葫芦在大街上边走边吃,之后他们混入戏院看表演,由于身高受限,小癞子骑在小豆子的肩膀上看,看着看着,小豆子就哭了,边哭边念叨:“他们如何成的角儿啊?得挨多少打啊?我什么时间能成角儿啊?”

  20多年前的东北小伙子梁龙也过去历过一样的自我怀疑。彼时的他,空有一腔对摇滚的热爱,却一直得不到周围人的认同。他吃过不少苦,当过保安,住过有老鼠的地下室,天天只靠一斤挂面活着。

  彷徨之下,梁龙数次进出北京,几近舍弃梦想时,他跑到东北农村生活。在那里,他组建了二手玫瑰乐队,用民谣的方法写了10首歌,之后震撼乐坛,被当时的乐评人称为“摸进京城的一只怪手”,去几千人的北京展览馆开个唱。在此之前,摇滚圈只有崔健有过这种待遇。

  在制作《伎两个》时,梁龙一直试图探寻一种嘈杂感,可录了好几个环境音,都没《霸王别姬》那段来得贴切,于是他在这段背景音乐的基础上,加入一段喇叭声音——“喂喂,演出立刻就要开始了”——混搭出一个奇妙的成效。歌里除去那句大家都知道的“大哥你玩摇滚,你玩它有什么用呀”,还有一句是“你看那艺术像个天生的哑巴,它需要想出别的方法说话”。

  在接触摇滚乐之前,梁龙期望成为像刘德华、周润发一样的明星,他学习他们耍帅的方法,模仿他们在剧中的性格特点。但爱上摇滚乐后,梁龙开始考虑生活的方法,摇滚成了他的信仰和生活指南。他不再想成为唐朝、黑豹、崔健那样具体的名字,而想成为一个有自己独立判断、做自我表达的人。

  有次去海外演出,台下观众冲着二手玫瑰喊“China、China、China”,那一刻,梁龙激动到热泪盈眶,脑海里瞬间涌现“尊严”二字,这种尊严感勉励他一直走到目前。

  提到乐队,梁龙说:“我期望大家的音乐能给这个常规市场一个不常规的参考,二手玫瑰可能不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乐队,但假如下一代的人翻看这个年代的音乐,聊起这个年代都有哪些样的摇滚乐时,能想起来过去有一个叫‘二手玫瑰’的,跟别的乐队不太一样,可以给他们一些参考和启发,这就足够了。”

  梁龙对艺术很有兴趣,他曾开过画廊,做过策展人,结交过不少艺术圈的朋友。艺术给了他非常强的空间感,赋予他一种开阔的视角,这类艺术感悟反哺到音乐上,不断拓宽他的创作空间。伴随阅历的增长,梁龙开始探寻新的表达方法,试图用更多元的方法去记录和呈现,他对通过影像表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
  其实在非常早之前,每当乐队有大型演出,梁龙就会担任导演的工作。之前,他更是以新人的姿态参加综艺,他拍摄的短片《疯狂的外星人》,颇具实验性影片的色彩,讲述了一个异类的故事。

  可能并没所谓的外星人,而是一种看上去与众不同的文化与主流文化的冲撞。这部饱受争议的片子,并没动摇梁龙那颗渴望用影像表达的心,他说:“我都习惯了,乐队刚出来的时候,大家骂得更狠,我也不想装作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,毕竟我更不是圣人,你可以骂我,可以把我的电影批得一无是处,但我还是干我的,继续做我的表达。”

  梁龙不是一个固执的人,后面拍摄《烙花散》时,他开始更重视内容呈现,试着讲好一个故事,尽管最后结果仍不尽如人意。他形容这一过程就像盲人摸象:“其实所有人都在探索艺术,无人学会着绝对的真理,我无需大伙对我宽容,只不过期望能给予这个市场更多的可能性。”

  梁龙在音乐综艺里担任导师时,也是如此做的,他极少用激烈的言辞去评判,而是试图发现更多可能性,与青年产生碰撞。

  梁龙跟导演耿军是多年好友,耿军执导的《东北虎》最近正在上映,梁龙参与了电影主题曲的创作。梁龙去片场探班时,首次遇见演员章宇,章宇说虽然首次见面,但耿军天天都在片场放二手玫瑰的歌,当他首次听到主题曲时,脑子里就是一个字儿:搭!

  梁龙说:“其实刚开始耿军就只不过丢过来一首诗,没明确的定义,我看这首诗还挺值得玩味的,就跟他合作了一把,你完全可以根据我们的理解去解析它——有没一点文学性?有没中年危机的感觉?甚至说有没一丝油腻?对吧,都是自由的。”

  华人巨星李小龙曾在某次采访中说过一句话——“Be water,my friend”(像水一样,我的朋友),这句话充满哲思:像水一样充满变化,适应万物形状,随屈就伸,柔软又刚强。

  在跟梁龙聊天的过程中,这种“water”感十分强烈。他对待生活的态度及创作的理念,就像水一样灵活自由。这么多年他一直漂泊在外,用“be water”的态度,让艺术这个“哑巴”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。

  当过了不惑之年,家乡越发成了梁龙内心柔软的地方,正如他歌里所写——“我的家乡在北方,我的歌声在流浪,我的疯狂在远方,乡音让我回头望。”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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